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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銷的人,很喜歡說一種話術,類似—你只要認識五個朋友,五個朋友再各自幫你介紹五個朋友,你就會得到25個朋友,然後再依此類推下去,你就會得到幾千幾萬個朋友。再依此類推下去,你可能會認識整個地球的人…等等。

像我這樣的自閉症的傢伙,朋友的數量,五根指頭數不滿。

但,我只要認識學長,好像有那樣的可能,我會認識全地球70億的人。

學長使用低氘氫水,並且大便順利之後,雖然他摔到只剩下一支嘴能動,但他真的非常非常熱心。雖然說低氘氫水因為很難製作,很多人來要,當時我們做得很辛苦,也因為數量有限,我們希望盡量幫助癌症與自體免疫的朋友。

學長仍然發揮他大無畏的熱心,例如:「我跟妳說厚,我在復健時認識一個女生,20歲,她是軍人,到澎湖當兵,第一個月就被軍車撞了,殘廢了。她雖然有領傷殘補助,但她的傷殘補助被她的後母及後母的兒子領去了,保險金也被領走了,她被趕出家門。我現在在幫她打官司呀,寫訴狀,這個女孩,好得不得了……」

「我瞭解了,學長,請問我能做什麼呢?」
「妳能幫她寄水嗎?至少排便順暢,她也是癱的呀!」以上這段是合理的。那什麼是不合理的呢?

不會喝酒的司令

「欸,我跟妳說厚……我有個同學是金門人,他這個月升官了,升到金防部司令…妳知道金防部司令是什麼嗎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金門防衛部司令呀!知道了厚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妳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?」
「學長,這個什麼布司令,得癌症嗎?中風嗎?」
「沒有,他身體可好的呢!是我們那一期呀!身體最好的,又高又壯又帥能文能武…」
「那我要做什麼呢?」
「你給他寄水吧!」
「他又沒有得癌症,又沒有中風,身體好得呱呱叫,我為何要給他寄水?」
「他呀!他是金門人,但是他沒有辦法喝酒,他一喝就醉。但是當了金防部司令,怎樣都得喝酒呀!他不能喝酒,但又非得要喝酒呀!」
「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?」
「妳給他寄個水,說不定他喝了這個水,就能夠喝酒了。」
「學長,你不要瞎猜啦,喝了低氘氫水為何能讓不能喝酒的人就變成能喝酒呢?」
「怎麼不行呢?當時我喝這水時,也是從不能大便變成能大便的人呀!」
「你把司令當成白老鼠。」
「這沒有關係啦,當時妳也把我當白老鼠呀!」

這個話題再發展下去,我就沒時間去洗瓶子,就答應幫布司令寄水。

過程非常麻煩。我們必須把準備好的兩箱低氘氫水送到松山軍用機場,給一位上校先生。那位上校會將這個水放上每週飛往金門的運補專機。第一次我們去送水給上校就被訓了,因為金防布司令,不姓布。是部,部門的部。

「哦。懂了,所以是部司令,姓部門的部。都很奇特的姓耶。 」
「司令姓X,XXX。 」上校面無表情地說。「金防部是一個單位。」

好啦!好啦!反正我們第一次送水到金門,就是這樣開始的。後來,每個月都要去松山機場送水,實在太麻煩!我打電話給黑貓,黑貓說可以送金門,就是很貴。

後來很多年,到現在。我們經常透過黑貓寄低氘氫水去金門。不是送給司令,因為他在兩年後高升不知去哪兒,但金門的民眾需要的低氘氫水,就用黑貓送。

送水給X司令後不久。學長又得意地來電說:「你看我說得沒錯吧,司令現在千杯不醉了。不得了呀!」

學長說話一向很誇張,我也不知該怎麼聽。但是,在當時,金防部司令喝了低氘氫水後從不能喝酒變成能喝酒,跟我真的連不上一絲關係。

民初的電視情節

「還有,我跟妳說厚……」他又來了。

「我的一個遠房親戚….是…我的太太的表舅的女兒的同學的鄰居…的…」你們以為我在翻白眼嗎?錯了。你們不了解自閉症患者,自閉症患者往往都有非常超強的專注力。他所講的上面一大串,我是在想是否應該畫一張關係圖才能搞明白。

但又回到…

「這位是小姐嗎? 你說的…是厚?這位小姐是癌症?中風?還是自體免疫呀?」
「我不知道她生什麼病耶!」學長說。「但妳得給她寄水。」
「她生了一個怪病。」學長正經地說:「那病很嚴重、很嚴重。最近她被鋸掉一條右腿……」學長說到這裏,我的心已經舉起白旗揮舞,我寄水,沒問題。但他還繼續說:「她被鋸下的右腿,被她先生想辦法保存起來帶回家…… 」
我心裡OS:「學長,請不要再說了,我寄水就是了。」

他還是繼續說。「他先生覺得他們是在父母反對不被祝福的情形之下結婚的。好不容易結婚了,她生是這家的人,死是這家的鬼,所以等她百年之後,要有全屍,所以保存這條腿。 」

我發誓,有那麼一秒。我覺得學長的這段話是從民初背景的電視劇裡抄來的對白。雖然我不太相信學長所說的這回事與這個人。但結論只有一個,就是寄水給她。

上面說關於電視劇對白的想像不是沒有來由的。

我二十歲左右的時候,在寫電視與電影劇本,有一位男編劇跟我們一起工作。他四十歲左右,是澎湖人,他家有三個男孩。他的其中一個哥哥是當時的縣長。他爸爸是個乩童,每天有很多人排隊去問事情,問事情的人總是心裡很脆弱無助,他爸起乩後,閉眼聽著問題,然後就回答那婦人: 「啊!尪(老公)外面有查某,也就是妳無抓住伊ㄟ心,可能係妳無抓住伊ㄟ胃…要抓住伊ㄟ心……」他爸說到這裏,說中了婦人心事,那婦人就嚎啕大哭。

當時他家三個男孩正好都在讀中學,經常坐在他爸的神壇旁邊寫功課。成天就聽著些事。

他家的馬桶上水槽上,擺著許多當時的言情小說雜誌,像藍帶或小說創作之類,後來當縣長的哥哥,當時還是中學生,有一天他上廁所,實在無聊。就拿馬桶水箱上的藍帶(言情小說)來翻。翻著翻著就看到:「啊!尪(老公)外面有查某,也就是妳無抓住伊ㄟ心,可能
係妳無抓住伊ㄟ胃…要抓住伊ㄟ心……」他大驚,穿起褲子奔出去。他爸正起乩在幫客人解事: 「啊!尪(老公)外面有查某…」這個傢伙很大聲問他爸:「阿爸!我知道了,你抄藍帶哦!」他爸當下被嚇得退乩,拿起拖鞋就追打他……

學長每次講得很誇張,我都會想起當年那個同事說的故事。也許我不覺得學長說的是真的,他只是熱心或希望我寄水給某人吧!

我相信你 因為我想救人

很多年之後也有一次這樣的情形。一位男士打電話給我,說到他的父親病得很重很重,癌症末期。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接聽電話,聽了他說,我說:「我寄水給你吧!請給我地址電話…」

他停了幾秒鐘,他問我:「妳有沒有想過,我可能騙妳?!」我也愣了一下。

「只要打電話給妳,說病得很重,妳就會寄水嗎?!」
「是的!」我這樣回答。
「妳怎麼判斷我不是騙妳呢?!」
「我不能判斷,我只能相信你!」這一題我沒想過,但是直覺地回答:「我如果被騙也許損失幾箱水,但我如果不相信你,可能錯失一條命。我是這樣想的。」後來這個人,每個月都請秘書來跟我買六箱水,直到現在。

有一天我接到一通電話,問我這個水能夠放多久?我一時反應不過來。如果是買的,上面有瓶標,也有保存期限。如果是送的,上面沒有瓶標。為什麼呢?到現在奉氫站奉獻的低氘氫水,上面都是沒有瓶標的,因為希望拿到的人,大家不要有壓力,這是個奉獻。

我說,如果上面沒有瓶標,你也許看不到保存期。但水不會壞,可以保存很久。他沒有別的問題,掛了電話。

半年之後,一位陌生的訪客來找我,是一個高大的,長得像一塊木板的男士。他先說明來意,說他發現一個低氘氫水的應用。因為慎重,想當面來跟我說。半年前詢問保存期限的來電是他打的。

「您是癌症?中風?自體免疫的患者?」他搖搖頭:「我沒有生病,我是一個警察。」
「你沒有生病,不可能拿到這個水。」
「我是議長的隨扈,昨天晚上出勤時,我喝了酒。覺得自己可能喝多了,我不敢開車,我車上有酒測儀,先用酒測儀測了,0.375。我想起來我車上帶著氫水,也許會有幫助,我喝了一瓶氫水,等了5分鐘,再測…0.125,我可以開車回家。」
「所以呢?」我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「我覺得這個應用可能對你們有幫助。你們可以用幫助人解酒這個應用來銷售氫水,所以我特別來跟妳說。」
「謝謝你,但是短期間我們可能沒辦法這樣做。因為一瓶氫水要製作37天,很困難,良率也低,生病的朋友供應已經很困難了,要賣給人家解酒,應該是生不出來。但是,我還是好奇,你為何會有低氘氫水,你說你不是病人。」
「我太太是病人,你們的水幫助了她,很感謝你們。」
「哦!原來是這樣,祝福你們,她已經康復了嗎?」
「她康復了,謝謝你們。」
「那太好了,恭喜你們。祝福祝福…」

他看著我,遲疑著。可能在想該不該說。

「可是,我太太過世了…」有一點壓抑情緒吧! 他說的很慢….
「你說她病好了。不是嗎?」
「你們一共寄了3箱水給她,她還沒有喝完,病就好了,剩下幾瓶……」他的聲音變得很小:「因為她失去一條腿,就算她病好了,行動也很不方便…有一次跟我母親為了細故衝突,她就自殺死了……」

那一秒,我知道他太太是誰了。

「我太太走了以後,因為這個水還剩下3瓶,我就帶著一瓶在身上。平時放在車上。因為這個水守護了我太太,她走之後,我帶著它,總覺得我太太還在我身邊守護我…」他說這些的時候,我的眼睛濕濕的。
「為什麼你昨天要喝掉它呢?你只剩下3瓶不是嗎?」
「最近我們被盯上,一個長官因為酒駕被抓了,被拔官。昨天勤務結束。我一定要趕回家,在12點之前」他眼中有溫柔卻堅定的光:「昨天是我太太忌日,我要趕回去拜拜。」他離開的時候,我想送他一箱水。他搖手拒絕了。

我也理解,我送他水是沒有意義的。他還有兩瓶。那是他太太對他的守護。

3:03小姐

手機鈴聲響起,午夜3點零3分。

午夜的電話,不能不接,也許是美國的患者急需幫助,或是真的很急的患者之類。

只是猜想,真的在午夜打電話來的人,少之又少。我接起電話,電話那端是哭泣的聲音,聽得出來。是一個女人。

「小姐,妳是否打錯電話呢?」我等她哭到一個段落,問她。
「妳這裏是XXX嗎?嗚~~~~~~~~~~~~~~~~~~」
「號碼沒錯,但是妳找誰呢?」
「我也不知道要找誰?嗚~~~~~~~~~~~~~~~~~~~~~~」她又哭了大約十分鐘,這其間我將電話開廣播,她就一直綿綿不絕地哭著。我不忍心掛掉她的電話。如果有人在半夜時分這樣哭個不停。就讓她哭吧!

終於她哭完了。「真的很抱歉。謝謝妳。」她掛掉電話。

過了一周,這位哭個不停小姐現身在我辦公室,她是個矮矮胖胖的女生。

午夜3點零3分來電,哭個不停的那一夜,她半夜下班,被攔檢酒駕。被開了一張罰單,罰單可能很貴吧!難怪她那樣難過。

「喝酒就不能開車呀,妳應該知道。」我這樣說。
「我知道,但是我在那裡上班,也是不得已的。我身材不太理想,沒有競爭力,我的強項是喝酒,才能在那裡生存。」
「妳為何會有我的電話號碼呢?」
「攔檢我的那個警察,他要開我單時我就已經哭了,我跟他說我身體不好,還要上班,我一直在生病,全身都是病,他就塞給我這個電話號碼。」
「那個警察超過180公分,長得像一塊木板? 」
「那個警察不超過160公分,長得…不像一塊木板…有人長得像木板嗎?」不是那個來找我的警察。但無論如何是個好心腸的警察。
「我可以跟妳買水嗎?」
「你有癌症?中風?自體免疫嗎?」
「沒有。」她說:「我有高血脂、高血壓、高血糖,我喝酒喝太多,胃穿孔,這些都是職業傷害,算不算?」
「妳不要做這個工作,不就不會有這個職業傷害嗎? 」

她垂下眼簾,淡淡地說:「我媽媽中風了,國中時我爸就死了,我弟弟還在唸碩士班,我可以不做這個工作,可是我沒有辦法活下去,我沒有唸什麼書……」

好了!好了!別再說了。我同意讓她買水。每個月我會送一箱水給她媽媽,因為她媽媽中風。人與人之間的緣份,很難說。我沒有問這位小姐的名字,在我筆記本上,她叫做3:03。

兩年後。3:03寫了一封信給我。

大意是說:「非常謝謝妳,我已經離開那個工作,開了一間小小的服裝店。我媽媽好了許多,她可以行動自理,現在會幫我看店。妳送我媽媽的水,我都有給我媽媽喝。我買的水,我自己沒有喝,我給我弟弟喝,也許我弟弟喝了這個水,變得更聰明。去年他考上劍橋大學,現在已經在那裏唸書。因為我弟弟有出息,我太高興,我瘦了20公斤,全身的病都好了。謝謝妳。」

祝福她,3:03小姐。祝福每個人與說也說不清的因緣。

我們始終沒有依那位警察的建議,將低氘氫水當成解酒的應用來銷售,雖然這真是個好主意。雖然我們也在實驗室找出了為何低氘氫水會解酒,知道這樣賣會賺錢,但是每天的時間都被求助的人佔滿,實在沒有餘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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