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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你想的不一樣

我不知道別人是否也是如此?

我自己人生的統計表上,在2015年以前,大多數的事情都「跟我想得不一樣」。我曾經仔細回想有什麼事情是期待與結果「跟我想的一樣的」?其實很少。

工作或企業管理方面,這樣的比例就會不太一樣,因為在工作與企業中的事情,大多是被規格化與管理下來了。但人生卻不會是這樣,許多事情的期待與結果之間,往往差到天王星去了。

我少年時期曾在幼兒園打工。有一位白髮蒼蒼的阿婆,每天都會接送她的孫子,每天她把孫子送到幼稚園門口,那孩子就跑進教室,阿婆就站在那個定點跟我點個頭,她從來沒有走近,也沒聽她說過話,每次看到她,就像看到默片中重播的畫面。

有一天,她送孫子過來時,我剛好走到離她兩步遠的位置。孩子跑進教室後,阿婆竟然開口:「老師!」她突然開口,嚇了我一跳。她看著我,有一點欲言又止。

怎麼呢?在她遲疑的時候,我開始幻想「要轉學嗎?」「有困難繳不起學費嗎?」「孩子被欺負嗎?」當然跟我想的不一樣,她終於勇敢地說:「老師…妳可不可以不要出那麼多作業…?我都寫不完…」

很多年後我讀到關於量子力學,量子力學是科學史上最重要的成就之一。

量子力學之父沃納·海森堡(Werner Heisenberg),他,從來不寫作業,所以從他小時候開始,就是他媽媽幫他寫作業,後來他讀到博士時,還是不寫作業,他媽媽寫不動了,就幫他娶個老婆,由他老婆幫他寫作業。後來他發現了偉大的量子力學,最重要的理論是「測不準原理」。

我當下頓悟了。想起多年前那個叫阿嬤寫作業的兒童,不知是否現在成就非凡?

我覺得,做父母要給小孩子取名字時,一定要思考會不會造成孩子未來的困擾。

例如一個人名叫:「張念祖」,這是為了紀念祖先,應該沒錯。我的名字也是這種文法,但是三個字看起來就有點文藝腔,像個筆名。名字與我個人形象,完全兩回事。

年輕時有一位認識很久的朋友,他是個知名的作家。有一天他突然問我:「○○○認識這麼多年,妳都沒有告訴我妳的本名叫什麼?」他以為,我的本名是筆名。但那時候我並沒有筆名。

上週,我突然接到一通午餐時的來電,是胰臟癌患者親屬焦小姐的來電。

那天下午不知怎麼?腦袋中的文字大噴發,就一路寫到現在。我想了半天,總要取個筆名吧!以免人家知道是我寫的。這樣也好保持些神秘感咩!於是我設定了筆名:「志工氫」。

大大大前天,新加坡代理商靜小姐,突然殺到台灣來看我,帶了一盒好吃到會掉眼淚的禮物—桃園佳樂芋泥波士頓派。她說他們在新加坡看連載,覺得我們可能寫得很辛苦,忍不住跑來台灣慰勞我。

「○○(我的名字)!妳什麼時候要寫奉氫站呀?奉氫站比較精采耶!」

「這個嘛!」我一邊吃著好吃的派:「氫友的故事這麼多,我如果要從頭開始寫,用編年史的方式寫,可能要寫到第一百集才能寫到奉氫站……」

「○○妳先寫奉氫站嘛!大家都想看耶!」她還是沒叫我「志工氫」,這個筆名好像很難紅。

大大前天,我去吃自助餐。打菜的時候,正看到我最愛的豆皮,啊!心花怒放中!裡面廚房洗碗的阿婆突然衝出來,大聲對我說:「○○!」她看著我,眼睛發著光:「妳什麼時候要寫中風啦!我老公要看,他還在中風……」

「○○!」打菜的阿姨搶過話來:「妳什麼時候要寫起肖(發瘋),我們這裡很多人要看起肖……」我眼角的光,瞄向那不遠處的豆皮,世界最遠的距離是,豆皮就在我眼前,卻不能將它挾到盤子裡。

「妳們都有在看我的連載哦!?」我只好承認我是「○○」。
「是呀!我每一章都有看哦…」洗碗阿婆說。
「妳不是都在洗碗?妳那有時間看電腦?妳騙我哦!」
「我用手機看呀!妳公公比我大30歲都可以學電腦,我不能玩手機哦?」好!阿婆,妳贏了。

大前天,我去便利店買咖啡「大熱美糖奶不加」,店員小妹拿咖啡給我。
「○○,妳什麼時候要寫高血壓?我媽說常被我氣到高血壓!她叫我問妳。」
「妳也有在看呀?」我被她嚇一跳。「妳有看到我的筆名嗎?」
「沒有耶!」她無情地搖了頭。「妳不是○○嗎?」
好,從現在開始,我的筆名改叫 「○○」。請大家告訴大家。

藍色時代與玫瑰時代

畢卡索的畫,分為藍色時代與玫瑰時代。「藍色時代」是他早期的作品,約持續四年。藍色時代結束後,他的畫風有了很大的轉變,之後就稱為「玫瑰時代」。

我如果把只奉獻低氘氫水的時代稱為藍色時代。有了奉氫站,2014年中以後—稱為玫瑰時代。我如果要寫完藍色時代,再寫玫瑰時代,可能我活不了那麼久。因為我打算接下來混著寫,所以先將它們標示以為區隔。

再次強調,這所有的真實故事,我這輩子已經寫不完了。所以,我寫的每件事都是真的。你們大概已經比較了解自閉症的人了。我已經不可能寫什麼虛構的事了。

接下來的故事是發生在藍色時代的事情。

怎樣都不會喜歡的人

在這個世界上,人生當中,你會遇到很多很多人。有一種人,是你怎樣都不會喜歡的人,不是他有什麼不好,例如:頻率不對、看不順眼、前世有仇……諸如此類。

每個人多少有些怎樣也不會喜歡的人。我也難免。

有一種對付蚊子的工具叫做驅蚊器,是一種電子的小東西,會發出一定的頻率,那個頻率對蚊子是一種極大的干擾與襲擊,會讓蚊子難以靠近、產生憂鬱症或想不開。

我認識的一個人,叫TOM,他是研究「蒼蠅蚊子」的專家,他常跟我講「蒼蠅蚊子」的事。每次他說到驅蚊器,我就覺得對蚊子來說,是一種「慘無蚊道」的酷刑。

我的腦袋,對某一種特殊的音波,非常不能承受。如果有人的聲音正好在那個頻率,哪怕他只是說著「妳好嗎?」這種禮貌的問候,我也會覺得突然難以忍受,內心突然產生一種強大的衝動,想要拿拖鞋打他,當然,需要努力克制這樣的衝動。

我遇過幾次這樣的人這樣的情況,還好,遭遇的時間不是很長,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
有一次比較特殊,那個人是我的客人,一個大公司的代表,他的公司與我的公司在氫能源上面有一個重大的合作案。他公司在上海,他公司的母公司在台灣。因為有了這個合作案,所以他可以常常回台灣來開會,他很喜歡這樣,因為回台灣他就可以順便來我公司以及回家。

每次跟他開會我都有點辛苦,就是驅蚊器與蚊子的那樣情況。公事談一談,他還喜歡聊幾句政治,這也不優。政治立場是非常個人的事,做老闆的,不宜透露他的政治立場,以免對員工造成壓力。他是我的客戶,他跟我講政治,我也不會覺得舒服。

總之,他是那個少數的「怎樣都不會喜歡的人」。

八瓶氫水
他來開會時,我公司習慣在客人面前擺上一瓶低氘氫水,沒有貼標,他也就當開水喝了。那天的會議沒有開完,所以他第二天又來了。這一次,他說「可否多給我幾瓶呢?」我又拿了幾瓶,他一邊開會,一邊一瓶一瓶打開來喝,整個會議開完了,他喝掉八瓶低氘氫水。

會後,他跟我提了,他公司也希望能多瞭解低氘氫水。而他公司的大大老闆,跟我公司有極重要的淵源,所以他們提出來的要求,我不太能拒絕。他說第二天的中午之後,他就要回上海了,可否第二天上午,再跟我談低氘氫水?

「不行。」我說:「我約好了榮總的黃醫師,我要去榮總跟他開會,就是明天上午。」

「那我跟妳一起去,可以嗎?」他提出這樣的要求「我們可以在榮總一樓的咖啡店談談。妳跟黃醫師開會,我在旁邊,就說是妳公司的人,我不會開口說話……」他用了一個拜託的眼神,我一時不忍心,就答應了。

接下來我們稱他「不喜歡先生」。

榮總的黃醫師,是台灣第一批去匹茲堡醫學中心受訓,學習氫氣與氫水醫學的研究學者,他是胸腔外科的主治醫師。

黃醫師將我提供的飽和氫水用在肺癌並接受放射治療的患者。他將患者分成兩組,一組給飽和氫水,一組給一般的水。照過放射後,患者的肺部容易出現纖維化,但使用飽和氫水的患者,幾乎沒有出現這個現象,而使用一般水的患者,卻容易出現纖維化。

這是黃醫師的研究,同時他也研究使用飽和氫水,在摘取器官時,可以使用氫水做為器官的保存液。

「不喜歡先生」有遵照約定,在我與黃醫師開會時,他乖乖待在旁邊,沒有多話。

開完會,走出11樓的會議室,我們遇到麻煩,在電梯前等了起碼十班電梯,每一班都是滿的。那時正好中午12點,整個大樓的人都要下樓吃飯,根本沒有可能坐上電梯。後來實在沒有辦法,我與「不喜歡先生」決定走下樓梯離開現場。

很難想像,我們不知道,我們這些人已經失去了下樓梯的能力,那天我穿了該死的高跟鞋,走了兩層,我就覺得不太對勁,只好慢慢走著,樓梯間只有我跟「不喜歡先生」,實在很奇怪。他開始說話以免氣氛太僵。

「妳知道昨晚發生什麼事嗎?」
「不知道!」
「我昨天在妳公司喝了8瓶氫水。」他說:「半夜裡,突然咳。我是幾十年老煙槍,我開始咳咳咳,咳出一坨坨很黑很黑像碳一樣的黑痰,持續好幾個小時。咳完了,覺得很舒服,好像整個肺突然開了,妳有沒有聽過這樣的事?」

我停下來,注視著他。很平靜地說著:「孫醫師給我的研究報告中,有一篇研究,孫醫師將40支煙捆在一起,燻幾隻老鼠,把那些老鼠燻到咳血、肺部焦化,取1隻來切片,有照片。然後,再餵這些老鼠喝氫水,喝了2.5個月,再將喝了氫水的老鼠解剖,肺部切片。那些喝了2.5個月的氫水的老鼠的肺,像新生的一樣乾淨,燻焦的肺都被還原。」

「不喜歡先生」跟孫醫師的老鼠成為對照組。以「不喜歡先生」的說法,氫水非常清肺。類似「豬血湯」嗎?我胡思亂想著。

從11樓走到1樓,我們各自回公司,但接下來我鐵腿了,腿完全硬的,不能動了三天。到底有多缺乏運動,走11樓就變成這樣。

「不喜歡先生」後來有從上海打電話給我,說他也鐵腿,嚴重到要坐輪椅的地步。

不喜歡─不爭氣的大兒子

幾個月後,聖誕節前,我又去了上海,同樣地住在外語學院的賓館。在赤峰路捷運站旁邊。天氣非常冷,上海是很少下雪的,那天上午竟然幸運地下起了雪。

雪一直斷斷續續下到了天黑。

「不喜歡」開著一台破車來找我。大陸的車子,品質不好吧!開了18年的車子,應該是處在一種隨時會瓦解的狀況吧!我猜。那台車子很不爭氣地在我住的飯店樓下拋錨了,再也發不動了。「不喜歡先生」打電話給我,我只好到飯店樓下看看能幫什麼忙?

後來他決定搭公車回家。我陪他走到隔壁街財經學院那邊,在路邊等公車。下了一天的雪,路邊已經堆起了積雪,很好看。車站旁有一個蘭州拉麵。這種店的門口常常都有烤羊肉串。空氣中飄著碳烤的氣味與孜然的香氣。

路上都是積雪,地也很滑,路況不好。公車也一直不來。安靜了十分鐘之後。

「我是金門人。」他開始說話,不知是否因為下著雪,凍的半死,他的聲音沒有那麼討厭了。「18年前來中國,做了陸漂、台流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」

「不喜歡」看來憂傷地自言自語著:「老闆也不是很喜歡我,這個案子如果表現不好,也不知道又要漂到哪裏去?」他都這樣憂傷著,我也只好靜靜聽著,雪花漫天飄著,我們坐在等公車的亭子裏。

「妳知道大衛嗎?」他問我,不待我回答,又自顧說了下去:「我同事,也是台灣來的。他表現好,大大老闆非常喜歡他,大大老板有送他妳們的氫水。」

他終於講到關鍵字,快要凍死的我忽然回過神來。
「哦!為什麼要送大衛氫水呢?大大老闆?」
「大衛的媽媽住在療養院,中風,已經失能了。大衛每次回台灣,天天都去療養院陪他媽媽,大大老闆可能覺得大衛太辛苦,所以送他氫水,他當然拿去給他媽媽喝。」
「這事情是大衛跟你說的?還是大大老闆跟你說的?」
「大大老闆根本不認識我,當然是大衛跟我說的。」他說:「大衛說他媽媽原本都失能了,也不認識他了。上回他休了一個長假,每天去療養院陪他媽媽,就餵氫水。開始他有覺得他媽媽精神好些,有一天他一邊陪他媽,一邊哼歌給他媽媽聽,他說他哼的是費玉清的《夢駝鈴》。」
「大衛有那麼老嗎?」我很白目地插話。
「那不是大衛喜歡的歌啦!笨蛋!」他嚴肅了起來:「那是大衛的媽,喜歡的歌。」嗯。合理。
「大衛說,他哼這首歌時,唱到後面,他發現…他媽媽竟然跟他一起哼著…」他轉頭看著我:「大衛跟我說到這裡,突然就哭了。像兒童那樣哭了半個小時才停。」他這樣說,我發現他已經沒那麼討厭了。還是叫他「不喜歡先生」吧!因為懶得改名字。

我以為故事說完了,但公車還沒來。

「後來大衛的媽醒了嗎?」
「醒了!大衛回來上海後接了兩百多億的訂單,很是神勇。」

凍得快死掉的我,第一次聽到關於氫水與中風,一個我不認識的老太太醒來了,很沒有真實感,當然我怎樣也想不到,在未來的歲月中,我會親眼看到九百多位中風案例的復原。無論如何,聽到的與看到的,是很不一樣的事情。

「我剛才說我是金門人……」他繼續說著。公車為何還不來呢?是天要亡我嗎?
「我是老大,我爸最不喜歡我,我書讀的不好,也混得不好,我幾個弟弟都是醫生,每個都很優秀,我爸個性很激烈,也許覺得我沒有出息,恨鐵不成鋼……」我不知道上海的公車為何要這樣對我?我正考慮要不要將他丟在車站,回飯店去睡覺。

「兩年前,我爸見了我就不會罵我了。」
「哦!真好!恭喜你!」
「他出車禍,很嚴重的車禍,救回來,腦傷,腦子凹了一塊。他不認識我了,所以就不會罵我了。」害我不知道怎麼接話才對。
「妳可以幫我爸寄氫水嗎?」
「蛤?」
「寄到金門,我给妳地址。」他說:「大衛建議我跟妳說,因為總不能跟大大老闆說吧!」
「蛤?」我問他:「你是希望你爸醒來?還是希望你爸不要醒來?」
「這兩年,我爸像一個小孩子一樣。很溫和,也不會嫌我沒出息。但我說了,我幾個弟弟都是醫生,他們都說我爸腦壓高,現在還是危險的,當時開刀時,腦中埋了引流管,後遺症,我爸常常痛得很厲害。這件事我想了很久,如果有一線希望我爸能好起來,但,想起我是那個沒出息的兒子,我還是選擇我爸好起來。」
噗噗噗的聲音,偉大祖國的公交車。終於在1000年後抵達了。
「可是,氫水,我沒有把握哦!每個患者的情況都不同……」
「沒關係,總是一線希望嘛!」他跳起來,往停靠的公車跑去。公車的窗戶全部被霧氣覆蓋。跳上車之前,他回頭:「妳會寄水給我爸嗎?」我對他揮手,用力點頭。
車門關上。公車努力往前走了兩步,又停了,哼哼哼哼地發動著。

我看到,其中一個車窗上,那個怎樣都不會喜歡的人。「不喜歡先生」可能坐在那個車窗的位置吧。那個霧的車窗上,出現用手指畫出的一個兩個字「謝謝」。
車子再度發動,噗噗開走了。

「沒有那麼不喜歡先生」的字寫得好醜,難怪他爸不喜歡他。

想不起來的幸福

後來,沒有多久,「沒有那麼不喜歡先生」再度離開那個工作,也不知飄到那裡去,沒有聯絡也沒有再遇到。

但那天之後一年多,我再度去上海,因為氫氣補充的問題,必須帶這公司的人去昆山的氫氣廠談補充氫氣的事。來接我的人,開著一台看起來很新很亮很貴的車,他爽朗地跟我打招呼。

「我是大衛!」他開心地說:「○○!我終於見到妳了。」去氫氣工廠的車程中,我問了大衛的媽媽,大衛媽媽已經離開療養院,回家了,現在生活可以自理,真是祝福她!

「沒有那麼不喜歡先生」呢?

大衛說聽說他爸爸有些改善,頭痛與腦壓都改善了,但是失去了一部份的記憶。有關他的大兒子不夠優秀的部份,他都沒有想起來。

突然覺得這是幸福。不管那個不喜歡的人飄到天涯海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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